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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岁那年惊蛰，城破。

我爹为了在叛军中谋求前程，将我捆住献给敌军。

我娘拼死护我，被他用一方端砚生生砸碎了头骨。

他嫌恶地跨过我娘的尸体：「若能为爹换个一官半职，你也算死得其所。」

后来，天下大定，他作为前朝降臣，满脸谄媚地跪在金銮殿上叩拜新皇。

我头戴十二旒冕冠，高坐龙椅之上，冷冷地俯视着他：

「陆大人，抬起头来看看，朕是谁？」

……

乱世人命如草芥，而女子的命，连草芥都不如。

我叫陆惊蛰。

城破的那一天，正好是惊蛰。

天雷滚滚，暴雨倾盆。

护城河里的水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，城墙上挂满了残肢断臂。

叛军如同蝗虫一般涌入城中，见人就杀，见东西就抢。

我爹陆长明，是这座城的郡守。

他一辈子读圣贤书，满嘴的仁义道德，在城破的前一刻，还在大义凛然地对着满城百姓高呼要「誓死守城，与城池共存亡」。

然而，当叛军首领的马蹄真正踏碎了郡守府的大门时，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双膝一软，跪在泥水里，将一个锦盒双手奉上。

里面装的不是玉玺，也不是兵符。

而是我。

以及一份降书。

叛军首领生性暴虐，最喜好少女。

在战前祭旗，或者在帐中活活折磨致死。

我爹早就打听清楚了他的喜好。

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命，为了换取一个在叛军中继续做官的机会，他毫不犹豫地把我从柴房里拖了出来，用粗麻绳将我捆起来。

我娘当时正患着重病，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。

看到我爹死死攥着我的头发往外拖，她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，跌跌撞撞地扑上来，死死抱住了我爹的大腿。

「陆长明！那是你的亲生骨肉！」

我娘哭得泣不成声，十指在青石板上抠出了鲜血，「你把我交出去吧，我去伺候他们，求你把女儿留下！」

我爹满脸嫌恶。

他嫌我娘老了，病了，早就不如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妾讨他欢心。

「你一个残花败柳，人家将军怎么看得上眼？滚开！别耽误了老子谋求前程！」

我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她的心窝上。

我娘被踹得吐出一口黑血，却依然死死咬着牙，猛地扑上去，一口咬住了我爹的手腕。

「啊——你这贱妇！」

我爹惨叫一声。

他顺手抄起案几上的端砚，朝着我娘的后脑勺，狠狠地砸了下去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血花四溅。

有一滴温热的血，溅在了我的眉心。

我娘的手慢慢松开了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我，嘴唇嗫嚅着，似乎想说些什么，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叹息。

她死了。

死在她伺候了半辈子的夫君手里。

他转过头，冷冷地看着我。

「惊蛰，爹这也是为了保全陆家的香火。你若真有孝心，就该去将军帐前好好伺候。若能为爹换个一官半职，你也算死得其所了。」

他冠冕堂皇地说着，把我拖到了叛军首领的马前。